文/劉欽安

 

野馬分鬃是太極拳中的招式,其手部運動狀態與奔馳野馬的鬃毛左右分披相似而得名。而奔馳的馬也藉由車子、草原、馬蹄聲這樣的符號貫穿電影的始末,從而勾勒出主角-左坤對野性的追求,卻因為混沌的狀態而留下蕭條的人生逗號。作為一部半自傳的電影,可以看見電影中使用許多後設電影的元素來呈現導演(魏書均)對於影視產業現況的嘲弄,以及強烈的個人風格。雖然最終左坤無法抵達可以盡情馳騁的草原,但當代部分年輕人對於未來迷惘、不甘平庸的身影卻留在觀影人的心中。

游離在荒謬與現實之中的角色
整體的角色設計以荒謬與現實的光譜兩端展開,對於處在中間的左坤形成一種拉扯。渴望著物質生活的女友、公務員的家庭背景塑造出現實生活的枷鎖。不懂音樂的建材行老闆,製作出的音樂卻成為點擊破億的神曲,只剩下一張嘴的導演與攝影師互相吹捧,硬是把彼此吹成了洪尚秀與王家衛,呈現了社會的荒謬。而左坤看不慣理論大於實務的大學環境、圍繞著具有相當資歷的攝影師劇組,他想要超脫這一切,卻在前往草原的路上,被現實再度束縛。最後成為了卡在中間的人,而車子成為他人格的化身,駛往內蒙古的草原。

 

 

 

理想與現實的原型故事
《野馬分鬃》的故事原型其實可以回歸到現實與理想的旅程式故事。在現實生活的泥沼陷入困境,從而藉由一個理想之地尋求解脫,但理想之地永遠無法在現實生活中到達,留下現實的人則必須提起面對的勇氣。這類型的電影與影集總是會塑造一個理想之地,例如《大象席地而坐》之中的滿洲里,《天橋上的魔術師》之中的99樓,以及《野馬分鬃》裡的草原。

這種原型故事的力量在於,觀眾會永遠記得那個理想之地,因為到不了,因為沒有拍出來,所以充滿著無限想像與美好。而其實理想之地更深層的隱喻則是一種未來,因為美好存在,我們才能持續追求。而主角還是留在現實的人,我們也是留在現實的人,這類型影片的重點反而回到「度過」。人生的行進就是不斷的度過,在過去與現在尋找支持自己的力量。而每部電影所描述的力量,與理想現實的光譜拉扯則造就了多層次的影片風貌。

 

 

自由與馬
因為本片屬於半自傳式電影,在人物設定上,格局與架構無法與電影導演(某種意義上的普通人)拉得太開。影片如實呈現左坤的混沌狀態,也因此將觀眾分眾。可以被主角狀態吸引的觀眾,與對主角的故事無共感而失去追隨興趣的觀眾。而讓這部影片停留在青春某段迷惘的格局,吸引較為小眾的客群。
 
但其實演員-周遊將片中主角左坤反抗體制的面向呈現得十分自然,迷惘的眼神、一個不注意就產生的脫序行為,都能從表演中看見被高高懸掛卻又求之不得的自由。如同見微知著的概念,即使我們不知道左坤這個角色的過去,依然可以被他的表演說服。演員的造型也以馬的鬃毛來做發想,藉由被抓入獄的事件,將頭髮剃成光頭,明顯的預示了角色的菱角被磨去。監獄的事件中,犯人規矩的打著太極拳,藉由站位排出感恩二字,帶著龐大的力量嘲弄著左坤的不自量力。
 
「車」是左坤這個角色的意志化身,但觀眾對於左坤的角色本人才是感興趣的,而左坤遇到的所有阻礙與錯誤卻都圍繞著車子,觀眾因而失去了與左坤共感的機會,反而在畢業這部分劇情脫離車子的載體。以至於左坤在校門口戴著別人的畢業帽拍照的段落,讓觀眾得以在電影的尾聲進入角色,從而對車上廣播所傳遞的建材老闆歌曲大賣產生了無奈,荒謬的共感,為這部電影劃下了餘韻的結尾。
 

 

無常與恆常
結合導演的自述,主角左坤所有的行為,其實可以歸納為「不想改變」,草原是能夠保有他自由靈活的所在,但脫離了學生的身份,若想要繼續在這個社會中獲得,改變似乎是一種必須。保持著「所有的無常都是恆常」的心態,在生活與城市的洪流之中,留下一片草原。這片草原可以長在任何地方,也許是創作,也許是家庭,無論自己被社會如何改變,你的草原會讓你不忘記青春,不忘記初衷,也能夠釋懷自己的改變。